成立日期,一年半以前。
正好是我们离婚前半年。
地址在城西一个叫“科创SOHO”的写字楼。
我站在马路边,汽车尾气熏得我有点想吐。
五十万。
我跟陈峰结婚五年,离婚时,他哭着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股票套牢,只给了我五万块钱。
我信了。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打了个车。
“师傅,去科创SOHO。”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去上班啊?那地方租金可不便宜。”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淡淡地说:“嗯,去看看我的公司。”
科创SOHO是那种看起来很唬人,内里全是小公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廉价的光。
我根据查到的信息,找到了17楼的1708室。
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黄铜牌子:正昱文化传媒。
字体还挺艺术。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一面破鼓。
我不是来吵架的。
我也不是来质问的。
我是来……接收我的公司的。
既然法律上我是老板,那我为什么不能当真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凭什么我失业在家啃老本,他陈峰拿着我的身份在外面风生水起?
没这个道理。
我推开玻璃门。
没有想象中的前台,只有一个小小的空间,摆着两盆快要死的绿萝。
里面是格子间,不大,也就百来平米。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表,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画着精致的妆,正在刷手机,眼皮都没抬。
“请问你们找谁?”看报表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问。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老派国企员工的腔调。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像一个真正的“总”。
“我找你们陈总。”
我知道陈峰肯定不在这里,他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会待在这种小地方。这只是我的开场白。
男人愣了一下,“我们这里没有陈总。我们老板姓蒋。”
他大概以为我是来推销的。
我笑了。
“我就是。”
我说。
空气瞬间凝固了。
年轻女孩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像看一样看着我。
老男人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迷惑:“您……是哪位?”
“蒋楠。”我走到他面前,把身份证拍在桌子上,“法人代表,蒋楠。”
老男人的目光落在身份证上,又看看我,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那个年轻女孩也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刘叔,这……”她看向老男人,显然是懵了。
我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说:“别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从今天起,我正式接管公司。”
老男人,也就是刘叔,足足花了一分钟才消化这个信息。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一次性纸杯。
“蒋……蒋总,您怎么突然过来了?陈……陈先生没跟我们说啊。”他显然认识陈峰,而且很怕他。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吧。”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刘叔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孩,女孩很识趣地低下头,假装继续玩手机,耳朵却竖得老高。
“蒋总,公司……公司目前就我们两个人。”刘叔结结巴巴地说,“我叫刘建国,负责财务和行政。她叫徐倩,负责业务……嗯,对接。”
就两个人?
一个空壳公司?
我心里有了底。
“账本拿来我看看。”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子里抱出几本账册。
我翻开,上面的流水很简单,基本都是一些咨询费、服务费的名目,进进出出,数额不大,但很频繁。
典型的走账公司。
陈峰用我的名字,开了个公司给他自己洗钱,或者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业务。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但我脸上没表现出来。
我合上账本,看着刘建国:“老刘,你在这里多久了?”
“公司成立就在了。”
“工资谁发?”
“陈先生每个月会打一笔钱到公司账上,我再发下去。”
“也就是说,你直接听命于他?”
刘建国低下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点点头,又转向那个叫徐倩的女孩。
“你呢?平时都做什么?”
徐倩显然比刘建国要油滑一些,她站直了身体,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蒋总,我主要负责跟进一些项目合同的流程,有时候也做一些设计和文案的活儿。”
听起来像个打杂的。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很温和:“辛苦了。”
我站起来,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踱步。
窗户对着另一栋写字楼的墙壁,没什么风景可言。
办公桌椅都是最便宜的款式,电脑也旧了。
一切都透着一股“临时”和“凑合”的气息。
“行了,今天我就是来认个门。”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两个,“从明天开始,公司所有支出,必须我签字。所有合同,必须我过目。老刘,你把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都交给我。”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蒋总,这……这不合规矩。章都是陈先生让……”
“现在,我才是法人。”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法律上,这家公司是我的。陈峰算什么?你要是不交,我现在就报警,说有人侵占公司财产。”
刘建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只是个打工的,一个月拿几千块死工资,犯不着为陈峰惹上官司。
他挣扎了几秒钟,最后还是从保险柜里,把几个章都拿了出来,放进一个袋子里,递给我。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我知道,战争开始了。
走出写字楼,我立刻给陈峰打电话。
我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吵,有音乐声,还有女人的笑声。
“喂?谁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我,蒋楠。”
那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楠?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他显然很意外,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陈总,日理万机啊。”我讥讽道,“正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营得不错吧?”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错愕,然后是恼羞成怒。
过了十几秒,他才压低声音说:“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
“好啊。”我说,“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谈。科创SOHO,1708。我想,你应该认识路。”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不给他任何质问和发怒的机会。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
我把那几个章放在枕头边,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我害怕吗?
有点。
但我更兴奋。
这感觉就像在死水一样的生活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我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蒋楠了。
第二天,我特意穿上了我唯一一套像样的职业套装,那是当年面试时买的,现在穿着有点紧。
我化了淡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刘建国和徐倩已经在了,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蒋总早。”
“早。”
我像模像样地走到唯一那间带玻璃隔断的“总经理室”,把门关上。
其实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我坐下来,等着陈峰。
他准时来了。
或者说,是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两年不见,他胖了点,头发也少了,但那股子自以为是的精英范儿一点没变。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把一个名牌公文包甩在桌子上。
“蒋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着牙问。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平静地看着他。
“这话应该我问你。陈峰,你到底想干什么?盗用我的身份信息注册公司,你犯法了,知道吗?”
他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冷静,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犯法?蒋楠,你别跟我来这套。我们是夫妻一场,我用一下你的身份证怎么了?你至于闹成这样吗?”
“夫妻一场?”我笑了,“陈峰,我们已经离婚两年了。离婚的时候,你哭穷,说公司快倒闭了,只给了我五万。结果呢?你转头就用我的名字,开了家新公司。你把我当什么?傻子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积压了两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陈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拉开椅子坐下,试图放缓语气。
“小楠,你听我解释。这个公司,情况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我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来处理一些业务……”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我打断他,“一个你以为可以随便拿捏,永远不会发现真相的前妻?”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了,“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就把公司注销的。谁知道……谁知道你……”
“谁知道我去缴社保了,是吗?”我帮他把话说完,“陈峰,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婚后,就该找个地方躲起来,自生自灭,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的新生活?”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外面刘建国假装咳嗽的声音。
过了很久,陈峰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小楠,别闹了,行吗?这里面有二十万,算是我给你的补偿。你把公章还给我,然后去工商局把法人变更了。我们好聚好散。”
二十万。
他以为二十万就能打发我。
我看着那张卡,笑了。
我笑得很大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峰,你还是没变。你永远觉得,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你永远那么高高在上。”
我把银行卡推了回去。
“二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虽然是认缴,但在法律上,它就值五十万。现在,它是我的。”
“你疯了!”陈峰站了起来,指着我,“蒋楠,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空壳公司,你要来有什么用?你懂经营吗?你懂管理吗?你连报表都看不懂!”
“我不懂,可以学。”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总比失业在家强。至少我现在是蒋总,对吗?”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要怎么样?”
“很简单。”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你,滚出我的公司。从今以后,这里,我说了算。”
陈峰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们对峙着,像两头绝不退让的困兽。
最终,他败下阵来。
他知道,我是法人,公章在我手里,法律站在我这边。他再闹下去,只会把事情搞大,对他自己没好处。
“好,好,蒋楠,你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他抓起公文包,摔门而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刘建国探进半个脑袋。
“蒋总,您……没事吧?”
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没事。刘叔,倒杯咖啡进来,要最苦的那种。”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真正了解这家公司。
它确实是个空壳。
没有实际业务,所有的流水都是陈峰那边公司打过来的,左手倒右手。
公司的账户上,也只有几万块钱,是陈峰留下来用作日常开销和发工资的。
徐倩,那个年轻女孩,其实是陈峰一个远房亲戚,塞进来挂职的,每天就是上上网,购购物,月底领工资。
整个公司,就像一个精致的骗局。
而我,是这个骗局里最关键的道具。
我把刘建国和徐倩叫到办公室。
“公司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开门见山,“以前是怎么回事,我不管。从现在开始,我们得做点正经事。”
徐倩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刘建国倒是很认真地看着我:“蒋总,您有什么打算?”
“我们是文化传媒公司,对吧?”我说,“那我们就做文化传媒该做的事。徐倩,你不是会做设计和文案吗?把我们公司的介绍、业务范围,重新做一份PPT。做得漂亮点。”
“做什么业务啊?”徐倩懒洋洋地问,“我们连客户都没有。”
“客户,可以找。”我看着她,“你以前的人脉,你前老板……也就是陈峰的人脉,能不能利用一下?”
徐倩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是要挖陈峰的墙角。
她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又害怕的神情。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反问,“他把我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我们还不能自救了?工资你还想不想要了?”
提到工资,徐倩不说话了。
我又转向刘建国:“刘叔,你把公司的资质、以前做过的所有合同都整理出来。不管真假,都给我弄得像模像样。”
刘建国点点头:“好的,蒋总。”
我给他们画了一个大饼。
我说:“只要我们接到单子,做成一笔业务,除了工资,我给大家提成。公司赚钱,大家一起分。”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有总比没有强。
至少,我让他们看到了,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开始疯狂地学习。
上网查资料,看行业报告,买关于企业管理的书。
我以前是做行政的,对这些一窍不通。现在,我必须逼自己成为一个专家。
每天,我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
中午就吃泡面,晚上回去继续看书到深夜。
我好像又回到了高考那年。
不,比那时候更拼。
因为这一次,我输不起。
陈峰没有再来公司。
但他用别的方式给我施压。
他先是停了打到公司账上的款。
这意味着,我们连水电费和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刘建国和徐倩开始人心惶惶。
我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其实也就是我们三个人。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我看着他们俩,“工资,我来想办法。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把我这几天做的计划书拿出来。
“我研究了一下,现在新媒体代运营很有市场。很多小企业没有精力自己做公众号、抖音,我们可以帮他们做。徐倩,这是你的专业。刘叔,你负责人脉,你以前在国企待过,应该认识不少人。”
“这能行吗?”徐倩没底气。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个星期之内,必须给我拉来第一个客户。哪怕是免费的,我们也要做。做成一个样板,后面才好谈。”
我把自己的两万块钱积蓄拿了出来,先给他们发了半个月的工资。
“这是我的态度。”我说,“我蒋楠,不会亏待跟我一起打拼的人。”
刘建国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徐倩也沉默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三个人像疯了一样。
我负责写方案,徐倩负责设计,刘建国负责打电话。
我们把能想到的朋友、亲戚、前同事,都联系了一遍。
大多数人都是礼貌地拒绝。
冷嘲热讽的也不少。
“蒋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还开公司了?”
“就你们那个皮包公司,能做什么业务?”
我把这些话都当成耳旁风。
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我把目标锁定在科创SOHO这栋楼里。
这里有上百家小公司,他们就是我们最精准的客户。
我印了一堆传单,带着徐倩,一层一层地扫楼。
发传单,递名片,陪笑脸。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很多次,我们都被前台直接赶了出来。
徐倩是个爱面子的年轻女孩,好几次都想放弃。
“蒋总,太丢人了。”她委屈地说。
我看着她,说:“等你银行卡里没钱交房租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丢人。”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我们遇到了转机。
一家做烘焙培训的小工作室,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被我们的诚意打动了。
“你们的方案我看了,有点意思。”她说,“我正好也想做做线上推广,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王姐,您放心,交给我们,绝对让您满意!”我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前期没有预算。这样吧,你们先帮我做一个月的账号,如果效果好,粉丝能涨到五千,我就跟你们签一年的合同,怎么样?”
免费干一个月,涨粉五千。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徐倩直摇头。
我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王姐,一言为定!”
我们接下了第一单“业务”。
虽然是免费的。
那一个月,我们三个人几乎是住在公司。
我、徐倩,还有被我们拉下水的刘建国,一起研究选题,写文案,拍视频,剪辑。
徐倩确实有两把刷子,做出来的东西很精美。
刘建国没想到还有摄影天赋,拍出来的蛋糕比实物还诱人。
而我,负责打杂、催稿,以及在深夜给大家煮一锅热气腾腾的泡面。
我们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就像在黑暗的隧道里,终于看到了一丝光。
一个月后,那个烘焙账号的粉丝,从零涨到了一万二。
其中一条教人做提拉米苏的短视频,爆了,点赞超过十万。
王姐激动地给我们打电话,当场就签了一年的合同。
合同款两万块。
拿到定金的那一天,我带着刘建国和徐倩,去楼下吃了顿大餐。
我们点了最贵的菜。
三个人都喝多了。
徐倩抱着我哭,说她从来没这么有成就感过。
刘建国也红着眼,一个劲地说:“蒋总,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我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个月,我经历了什么。
陈峰的电话,就是在我们庆祝的时候打来的。
“蒋楠,你还没折腾够?”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我听说你在扫楼发传单?怎么,我的公司,被你搞成发传单的了?”
“托你的福,公司接到了第一笔单子。”我平静地说,“虽然钱不多,但都是我们自己挣的,干净。”
“两万块?哈哈哈哈……”他夸张地笑了起来,“蒋楠,你是不是穷疯了?为了两万块,把自己搞得像个小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公司还给我,我给你五十万。够你花一阵子了。”
五十万。
一个月前,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现在,我看着桌上那份两万块的合同,看着身边这两个信任我的员工。
我觉得,五十万,也不过如此。
“陈峰,你听好了。”我一字一顿地说,“这家公司,现在叫蒋楠的公司。你想拿回去,可以,拿五百万来。少一分,免谈。”
“你做梦!”他咆哮道。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甘休。
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先是工商局的人上门,说接到举报,我们公司地址与注册地址不符,要我们限期整改。
然后是税务局,说我们公司账目有问题,要查账。
接着,连消防都来了,说我们办公室有安全隐患。
一波接一波。
我焦头烂额。
刘建国毕竟年纪大了,经验丰富,他看出了门道。
“蒋总,这都是陈峰在背后搞鬼。”
我当然知道。
他这是想把我拖垮,让我主动放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咬着牙说,“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认输。”
我带着刘建国,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去跑。
补材料,交罚款,说好话。
那段时间,我把这辈子的耐心和孙子样都用完了。
徐倩也没闲着,她利用自己对网络的熟悉,开始在网上曝光这件事。
她没提陈峰的名字,只是写了一个“被前夫盗用身份注册公司,独立女性艰难创业反遭打压”的故事。
故事写得声情并茂,很有煽动性。
没想到,居然火了。
很多自媒体转发,网友们义愤填膺,纷纷留言支持我。
舆论开始发酵。
陈峰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招,他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名声。
他终于坐不住了。
他约我见面,地点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他的公司,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里,气派非凡。
我还是穿着那套旧的职业装。
他坐在我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蒋楠,算你狠。”他开口,声音沙哑。
“彼此彼此。”
“把网上的东西删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你先把那些小动作停了,我们就什么都好谈。”我寸步不让。
他死死地盯着我,良久,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显得很疲惫,“五十万不够,一百万,行了吧?这是我的底线。你拿着钱,离开这座城市,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百万。
我承认,我心动了。
有了一百万,我可以回老家,买个小房子,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再也不用这么累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分,只有交易和算计。
我忽然想起了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想起了刘建国的热茶,想起了徐倩的眼泪,想起了我们一起吃泡面的夜晚。
那些东西,是一百万买不来的。
我笑了。
“陈峰,你还是不懂。”我说,“我想要的,不是你的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公开向我道歉。然后,把这家公司,干干净净地,真正地,过户给我。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不可能!”他拍案而起,“蒋楠,你别得寸进尺!”
“那就法庭上见。”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盗用他人身份信息注册公司,伪造签名,偷逃税款……陈总,这些罪名,够你喝一壶的吧?我想,你那些合作伙伴,应该很想知道这些事。”
我把一张打印好的照片放在桌上。
是徐倩从他公司网站上扒下来的,他和几个重要客户的合影。
这是我的王牌。
陈峰看着那张照片,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把事情捅出去,他的事业,他的名声,就全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我……我答应你。”
一个星期后,陈峰在朋友圈发了一封不痛不痒的道歉信。
然后,我们去工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
正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从法律上,也从实际上,彻彻底底地,成了我的公司。
拿到新的营业执照那天,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心里很平静。
我站在1708的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
虽然看到的还是对面那堵墙,但我觉得,我的世界,变大了。
刘建国和徐倩给我办了个小小的庆祝仪式,买了个蛋糕。
“蒋总,祝贺你!”
“蒋总,以后我们都跟你混了!”
我笑着,切开蛋糕。
奶油很甜。
生活,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公司慢慢走上了正轨。
靠着第一个烘焙客户的成功案例,我们又接了几个单子。
虽然都是些小客户,但足以让我们活下去。
我给刘建国和徐倩都涨了工资,还给他们买了五险一金。
那天去社保局办手续,还是那个3号窗口的小姑娘。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蒋女士?你……”
我递上公司的资料,笑了笑:“我来给我们公司员工办社保。”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佩服。
“好的,蒋总。”
走出社-保局,阳光正好。
我抬头,眯起眼睛,觉得天前所未有的蓝。
手机响了,是徐倩打来的。
“蒋总,快回来!有个大客户找上门了!说是看了我们做的那个烘焙账号,点名要我们做!”
“真的?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几乎是跑着冲向地铁站。
我知道,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也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我不再是那个失业、离异、一无所有的蒋楠。
我是正昱文化传媒的,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