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范围,艺术设计,文化交流,展览策划……
地址,就在本市的XX创意园。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我害怕。
我看着那个法人代表后面,我的名字,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操控的木偶。
我不知道陈默在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报警?
说我被人冒用身份注册了公司?
可警察会怎么看?一个前男友,用你的身份,注册了一个你们共同梦想的公司。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狗血的爱情故事,而不是一个案子。
而且,万一……万一这家公司有什么问题呢?债务?或者更糟糕的?
我不敢想。
那几天,我魂都像是丢了半个。
画画的时候,手是抖的。
吃饭的时候,嘴里是没味的。
晚上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盯着黑暗,直到天亮。
我一遍遍地想,陈默,你到底在哪?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是想保护什么,还是想毁掉什么?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在鼓里,连自己名下有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慢慢发芽。
既然我是法人。
那么,这家公司,就是我的。
我为什么不能去看看?
我为什么不能,行使我作为法人的权利?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也带着一种对真相的渴望。
我没声张。
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我最好的朋友。
这不是一件能轻易说出口的事。
我决定,自己去看看。
去看看那个“未明设计工作室”,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去看看陈默,到底给我留下了一个怎样的谜团。
XX创意园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
那是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园区,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充满了文艺气息。
我按照查到的地址,找到了C栋301。
那是一扇巨大的铁门,上面用很艺术的字体喷着两个字:未明。
和我们当年在草稿纸上画过无数遍的logo,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放在门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空无一人的诡异。
门内是一个开阔的空间,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原木色的地板上,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
几张大大的工作台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电脑、图纸,还有各种各样的模型。
墙上挂着一些设计稿,还有一些摄影作品。
整个空间,安静,温暖,充满了创造力。
就像……就像我们曾经梦想过的那个工作室的样子。
一个年轻的女孩从工作台后面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她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个马尾,眼神很干净。
“您好,请问您找谁?”她站起来,有点拘谨地问。
我该怎么说?
说我是来视察工作的法人?
还是说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奇者?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最终,我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能试探出情况的方式。
我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力量。
“我找陈默。”
女孩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拘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陈哥他……他不在。”
“他去哪了?”我追问。
“他出差了,很远的地方。”女孩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环顾四周,工作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里,就你一个人在?”
“嗯,其他人出去跑项目了。”
我走到一张工作台前,上面放着一个未完成的建筑模型,是一个老街区的改造项目。
我认得那个地方,是我们大学时最喜欢去写生的地方。
我们曾经坐在那条街的石板路上,想象着如果由我们来改造,会把它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这个想象,变成了图纸,变成了模型。
“这个项目,是陈默在负责?”我拿起一个精巧的小屋顶,指尖传来木头的质感。
女孩点了点头,“是的,这是陈哥最重要的项目。”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得。
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梦,他都记得。
“你是?”女孩终于忍不住问我。
我转过身,看着她,也看着这个由我的名字支撑起来的空间。
我说:“我是这家公司的法人。”
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巴微张,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是……”她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姓林,”我报上我的名字,“林晚。”
“林晚……”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上一直无意识攥着的那只桃木小鸟上。
我来的时候,顺手把它揣进了兜里,刚才太紧张,不知不觉就拿了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那种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未明鸟……”她失声叫了出来。
我心里一动。
她认识这个。
“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恍然大悟,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类似于“原来如此”的释然。
“陈哥的桌上,也有一只,一模一样。他说,这是工作室的图腾,是我们的起点。”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竟然……还留着。
我以为,他早就扔了。
“你……你真的是林晚姐?”女孩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我点了点头。
她突然就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擦越多。
“太好了……太好了……陈哥他……他终于可以……”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被她哭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怎么了?陈默到底怎么了?”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女孩摇着头,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晚姐,你跟我来。”
她把我带到工作室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那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陈默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很整洁。
一张大大的书桌,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还有一扇能看到外面绿植的窗户。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大学时的我们。
我笑得没心没肺,他站在我身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
相框旁边,静静地躺着另一只桃木小鸟。
和我的那只,是一对。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女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林晚姐,这是陈哥留给你的。”
我接过来,手指有些发抖。
“他……到底去哪了?”
女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别过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陈哥他……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他在医院。”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生病了?
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像棵挺拔的白杨树一样的男孩子,那个能扛着我跑八百米,能为了给我买一支限量版的画笔在雪地里等两个小时的男孩子。
他生病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封信。
是陈默的字迹,瘦削,有力,一如当年。
“晚晚,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用了你的名字。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五年前,我不是不告而别。是我家里出了事,我爸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我必须回去,去扛起那些本不该我扛的责任。”
“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跟我一起吃苦。那时候的你,眼睛里都是光,我不想让那些现实的泥潭,弄脏你的翅膀。”
“我以为,等我把一切都解决了,就能回来找你。可是,我没想到,这个过程这么难,这么长。”
“我用了三年时间,还清了家里的债务。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回来找你了。可就在那个时候,我查出了这个病。”
“医生说,很麻烦。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不能再回到你身边了。我不能成为你的拖累。”
“所以,我用我们攒下的那点钱,加上我这几年拼命赚的,开了这家工作室。”
“用你的名字,是因为,这个梦,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我只是个执行者。”
“我想,就算我不在了,这个工作室也能继续下去。它能代替我,继续守护你的梦想。我查过了,公司法人是你,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家公司,以及它所有的资产,都会是你的。没有人能抢走。”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托付给了小雅。她是个好姑娘,很能干,也很可靠。她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晚晚,我多想再见你一面。可我不敢。”
“我怕看到你,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忘了我吧。带着我们的梦,好好飞。”
“——陈默”
信纸被我的眼泪打湿,字迹晕开,模糊成一片。
我蹲在地上,抱着那个文件袋,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抛弃我。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
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苦难,所有的风雨,只为了给我留下一片晴空。
这个傻子。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小雅,就是那个女孩,她也陪着我一起哭。
她说,她是一年前才跟着陈哥的,陈哥是她的恩人。
她说,陈哥这几年,过得非常苦。
为了还债,他什么活都干,给人画插画,做设计,甚至去工地搬过砖。
他说,他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我。
他的手机屏保,一直是我的照片。
他办公室里那个书架,满满一架子,全是我喜欢看的书。
他说,他做那个老街区的改造项目,不为赚钱,只为完成我们当年的一个约定。
他说,等项目完成了,就在那条街上,给我开一个画廊。
他说……
他说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告诉过我,他有多难,他有多痛。
我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带我去找他。”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雅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医院的消毒水味,比社保大厅的更浓烈,更刺鼻。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你的喉咙,让你喘不过气。
病房在走廊的尽头。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他。
他躺在病床上,很瘦,瘦得脱了形。
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苍白的光晕里。
那不是我记忆里的陈默。
我记忆里的陈默,是篮球场上那个挥洒汗水的少年,是画室里那个眼神专注的青年,是那个会把我扛在肩上,说要带我去看全世界的男人。
可现在,他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安静地躺在那里,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我的心,疼得像是被撕裂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可他还是醒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我,浑身一震。
他的眼神里,先是巨大的震惊,然后是狂喜,再然后,是铺天盖gai的悲伤和躲闪。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快步走到床边,按住他。
“别动。”
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我,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想说话,可隔着氧气面罩,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我伸手,想要摘掉他的面罩。
他却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抗拒。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想留在我心里的,永远是那个最好的他。
我停住了手,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
“你这个……大傻瓜。”我哽咽着说。
他看着我哭,也跟着流泪。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进花白的鬓角里。
他才二十八岁,头发却已经白了那么多。
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病房里,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和我们两个人压抑不住的,心碎的声音。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个氧气面罩,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静静地对望着。
好像要把这五年缺失的岁月,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地,俯下身,隔着面罩,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陈默,我回来了。”
我说。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从那天起,医院和工作室,成了我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我在工作室,接手陈默留下来的所有工作。
晚上,我去医院,陪着他。
一开始,很难。
我虽然是学设计的,但毕竟荒废了这么多年。
公司里的事务,项目的流程,人际的关系,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
小雅帮了我很多。
她像一本活的说明书,把陈默建立起来的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解释给我听。
我才知道,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工作室,竟然在业内小有名气。
他们做的项目,都是一些很有情怀的,关于文化保育和旧城改造的设计。
不怎么赚钱,但是口碑极好。
陈默用他自己的方式,践行着我们当年的理想。
“未明”,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种精神。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看资料,学管理,跑工地,见客户。
我把自己逼成了一个陀螺,不敢停下来。
因为我知道,我停下来,陈默建立起来的这一切,可能就会倒下。
而我,绝不允许。
每天晚上,不管多晚,我都会去医院。
陈默的病,是再生障碍性贫血。
一种很凶险的血液病。
需要长期的治疗和照顾,最好的办法,是骨髓移植。
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昏睡。
清醒的时候,他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深深的眷恋。
我也不逼他说话。
我就坐在他床边,给他读我喜欢的书,就是他书架上的那些。
或者,跟他说说工作室的事情。
“陈默,那个老街区的项目,我们拿到二期了。甲方对我们的方案特别满意。”
“陈默,我今天去见了王老师,他夸我们的设计有灵魂。王老师是你最崇拜的建筑师吧?”
“陈默,小雅今天又哭了,因为我没按时吃饭。她真是越来越像个小管家了。”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安安静静地听着。
有时候,他会轻轻地弯一下嘴角。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我知道,他在为我高兴。
有一天晚上,我给他读完书,趴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我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
我睁开眼,看到陈默醒着,他摘掉了氧气面罩,正用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长发。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梦。
“晚晚……”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开口叫我。
“我在。”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也很瘦,全是骨头。
“辛苦你了。”他说。
“不辛苦。”我摇头,“跟你受的苦比起来,我这不算什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打断他,“陈默,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太傻了。”
他笑了,那笑容苍白,却依然温柔。
“我怕……我配不上你了。”
一句话,让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这个男人,到了这个时候,想的还是这个。
“陈默,你听着。”我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好。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的盔甲。”
“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们握着手,在深夜的病房里,泪流满面。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们大学时的趣事,聊我们曾经的梦想,聊这五年,彼此错过的时光。
他说,他最遗憾的,就是没有看到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画家。
我说,我最遗憾的,就是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他身边。
天快亮的时候,他累了,又睡了过去。
我看着他沉睡的脸,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我要救他。
第二天,我去找了医生。
我问医生,除了等配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医生说,亲属之间的配型成功率会高很多。
可是,陈默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他还有一个姐姐,远嫁国外,也联系不上。
我看着医生,深吸一口气,说:“用我的吧。查查我的。”
医生愣住了,“你……你们不是直系亲属,概率很低的。”
“我知道。”我说,“但是,万一呢?万一可以呢?”
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
接下来的几天,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配型结果的那几天,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我依然每天去工作室,去医院,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我的心,一直是悬着的。
我不敢告诉陈默。
我怕给了他希望,最后又让他失望。
那晚,我在医院陪他,他突然对我说:“晚晚,如果……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生活。”
我的心一紧。
“别胡说。”
“我是说如果。”他很坚持,“把工作室卖掉,换一笔钱,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画画,去旅行,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不要被它困住。”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你,我去哪里,过什么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陈默,你必须好起来。”
“为了我,你必须好起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也在害怕。
结果出来的那天,小雅陪我一起去的。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医生拿着报告单,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不是……不行?”
医生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最后,他长出了一口气,说:“简直是奇迹。”
“配型……成功了。”
我当时就愣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小雅在我旁边,激动得又哭又叫。
我反应过来之后,抱着小雅,也哭了起来。
是喜悦的眼泪。
是重获新生的眼泪。
我们,有救了。
陈默,有救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陈默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像个孩子一样,用被子蒙住头,嚎啕大哭。
我知道,他不是脆弱。
他是把这几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哭了出。
我也抱着他,陪他一起哭。
哭过之后,是新生。
手术很顺利。
我的骨髓,流进了他的身体里。
我们的生命,以一种最紧密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手术后的恢复期,很漫长,也很辛苦。
他要待在无菌舱里,我不能进去,只能每天隔着玻璃看他。
我们就用对讲机说话。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晚晚,疼吗?”
我笑着说:“不疼,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其实很疼。
抽骨髓的时候,那种酸胀的疼痛,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
可是,只要能救他,这点疼,又算什么呢?
他看着我,眼圈红了。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好。”我点头,“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好。”他也点头。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们相视而笑。
阳光正好,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们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属于我们的“未明”,终于要迎来真正的黎明了。
陈默出院那天,天气特别好。
天空是那种洗过的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工作室的伙伴们都来了,大家把他围在中间,像迎接一个英雄。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
站在阳光下,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推着轮椅,带他回到了那个我们曾经一起租住过的小区。
房子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但是,楼下那棵巨大的香樟树还在。
我们曾经在树下,接过吻,也吵过架。
我们在树下,规划过未来,也畅想过梦想。
“还记得吗?”我问他。
他点头,“都记得。”
“那时候,我说,以后要在这里,给你买一套最大的房子。”
“现在……”他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了。”
我摇摇头,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不,你给了我最好的东西。”
“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工作室方向。
“‘未明’,就是我们的家。”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晚晚,谢谢你。”
“应该我说谢谢你。”我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的梦。”
“也谢谢你,让我重新找到了你。”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微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好像在为我们鼓掌。
后来,陈默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他重新回到了工作室。
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高强度地工作,但他成了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有他在,大家就觉得安心。
他把公司的法人,正式变更回了他自己的名下。
签文件的那天,他把那份签好字的转让协议递给我,说:“老婆,以后我给你打工。”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谁是你老婆。”
他却一脸认真地看着我,“晚晚,嫁给我吧。”
他没有戒指,也没有鲜花。
就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当着小雅和几个核心员工的面,单膝跪了下来。
“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没有盛大的婚礼,也没有豪华的房子。”
“我只有这一颗,失而复得的心。”
“还有这个,我们共同建立起来的‘未明’。”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余生,来补偿你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看着周围伙伴们感动的目光。
我哭着,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故事的最后,我们把那个老街区的改造项目,做得非常成功。
那条曾经破败的老街,变成了一个充满艺术气息和生活味道的文化街区。
我们把“未明设计工作室”,也搬到了那里。
在一个阳光最好的位置,我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里面挂满了我的画。
画里,有我们大学时的校园,有那棵香樟树,有工作室里忙碌的身影,还有……一个在病床上,依然眼神温柔的男人。
画廊的名字,就叫“天明”。
因为,我们的“未明”,终于等到了天亮。
有时候,我会站在画廊的窗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陈默会从对面的工作室走过来,给我带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我们会相视一笑,什么都不用说,却什么都懂。
那次去社保大厅的经历,像一场离奇的梦。
它把我的人生,带向了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它让我知道,原来,有一种爱,叫作“我用你的名字,守护我们的梦”。
也让我明白,真正的爱,不是索取,也不是占有。
而是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也希望你能过得比谁都好。
是哪怕我身陷泥潭,也想为你撑起一片天空。
是哪怕命运给了我们无数的考验,我们依然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的人生,从那个闷热的下午开始,被彻底改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画画,对未来感到迷茫的林晚。
我是“未明设计工作室”的林晚。
是陈默的林晚。
我找到了我的事业,也找回了我的爱人。
我的人生,终于,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