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在杭州西溪园区, 所有的灯光依然明亮着。与此同时, 在距离那里八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开曼群岛的大臣湾内, 有一栋玻璃结构的办公楼正在那里矗立。在这栋大楼里面的某间办公室里, 有一份注册文件静静地平放在桌面上。
这里既没有烟火气, 也没有任何喧嚣的声音。这样一家整体估值达到数千亿元人民币的巨型公司, 实际上是把它的户籍登记在了一座地理位置处于太平洋中的岛上。那座岛屿上面居住的人口数量还不到七万人。
你可能觉得，这一点, 不过是商业新闻里面, 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细节, 小插曲这样的东西。
然而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
问: 阿里巴巴公司, 它们到底是为了图什么? 非要选择去开曼群岛那边, 去做一些事情?
把问题反过来想一想, 情况就明白了。想象一下, 如果一家中国企业把它的注册地点安排在北京或者上海, 那么它将要面临的状况是什么呢? 是要应付税收、监管以及信息披露这一整套被称为看得见的笼子的规则体系。
相比之下, 开曼群岛就像是一面透明的墙。这意味着公司在当地虽然存在着这样的实体状态, 但在实际行动中, 它几乎不需要向任何相关方去做出解释或者说交代。
有人提到过一句老话, 说税基侵蚀这事儿, 早就不是什么新鲜词语了, 但是现在人弄出来的新词儿, 那真是做得越来越精细了, 在行业里头, 大家管这个现象叫“壳化生存”, 就好象有一只蚂蚁, 它能想办法把整整一大片森林都搬到自己的那个小小的壳里面去藏起来。
开曼的公司税率是零。企业所得税为零。资本利得税为零。甚至连遗产税也是零。注册在开曼的实体, 可以合法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产生利润。在利润汇回之前, 那面透明的墙壁始终没有出现任何裂缝。
这个方面和大家, 也就是普通的大众人群之间,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关系呢。
关系比你想的近。
你每次在淘宝平台上去刷一个商品订单, 你在支付宝渠道中去转出去一笔资金, 这些行为的背后, 关联着某一家公司所持有的那个所谓的企业法人身份, 而这个身份是被固定在某一座小海岛上的, 所以这个事实就说明了一个现象了, 也就是说当监管部门的那些管理手段伸得还不够远的时候想要让你个人的合法权益能够被保护好在这中间是会存在着一道横贯大洋的因为司法管辖不同而产生的差距和断层的, 这里提到的跨洋的司法断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
恐惧这个东西, 它并不一定就是出于什么恶意。主要的根源在于结构的本身。你去看一下注册地是注册地的一个地方, 运营地是运营地的一个区域, 税收地又跟别的地方挂钩, 还有数据所在地呢, 也被划分成了另一个维度, 这四块东西像拼图一样被拆开了。
只要任何其中的一块出现了问题, 另外这三块地方的人都会说出同样的话, 就是他们表示自己对此是一无所知的。这绝对不是大家在胡思乱想。这是一种叫做制度性留白的情况。
※ 问：这意味着什么？
所谓“水往低处流”, 在金钱的流向上面, 也就是钱都会涌向税率更低的地方去。这根本不是用来做道德评判的说法, 这就跟物理引力一样的存在。
但是问题的情况是这样的, 就是当一个引力的作用被合法地放大到了极致这个程度之后, 像公共基础设施, 其中的内容包含公路, 包含电网, 还有司法这些方面的维护费用, 到底由谁来承担支付的责任呢?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被明确地记录在了每一个实现了壳化操作的公司的年度财务报告里面了, 因为这些公司它们具体采取的行为是把需要承担的成本这部分内容留存在了实际进行运营的那个地方, 而同时把所产生的利润部分全部都转移并留存到了那些不需要缴纳相应税费的地区。
严格来说, 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它实际上是一种内在的结构关系。大家需要知道, 这种结构性的存在, 比单纯的阴谋要难得多去拆解和化解。
开曼群岛那边, 黄昏的持续时间比杭州要短很多。等太阳下山以后, 玻璃大楼内部仅仅剩下一盏灯亮着, 这盏灯所照亮的区域里, 放着那份根本不会被寻常人翻阅或者打开的注册证书文件。
风, 从加勒比海的方向吹过来, 越过那些岛民的头顶, 也掠过你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个橙色的图案。
你也许不会再把这个事情给想起来。但是在接下来的那个时间里面, 当你觉得自己认为公司这个词语仅仅就是一个名字的一个状况下的时候, 你一定要记得。
这是一个墙面。而在那面墙的另外一边, 你没有办法去看见那里面的情形。